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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張芳玲(「熟年優雅學院」創辦人)/   圖片來源:Pixabay

         有一回,我在新竹演講,主題是「中年後的生涯規畫」,現場有3個人來自同一個家庭,原來是一對夫妻陪媽媽來。媽媽微笑地說:「我只要孩子平安就好,我沒有其他希望。」兒子和媳婦都不以為然,兒子說「媽媽每天替我們燒飯、洗衣服,沒有自己的生活,她的生活全部以我們和孫子為重心。我們覺得這樣並不OK。」

        為何不OK?你會不會跟我一樣納悶,到底兒子在擔心什麼?媽媽看起來就是很單純的人,雖然喪偶,但是目前三代同堂,她自己很心滿意足了,為何還希望她有自己的生活圈, 有家庭生活之外的活動?由於那天不便追問這些,所以我帶著疑惑回家並省思自己的主張, 「我是否認為每個人,都該針對自己的專長和熱情,來經營第三人生?如果有人就是只想每天運動、睡覺、看電視、含飴弄孫,不行嗎?」我確定我的答案是:「可以啊!只要這是當事人的希望和快樂就好了啊!」所以,我很想知道那個兒子在擔慮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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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有天我突然想起,距離台中那場講座之前的4個月,台南永康區維冠大樓倒塌,有117 人罹難,依據新聞報導,有一位潘姓婦人因此失去丈夫、兒子、媳婦,以及媳婦腹中的孫子。這種頓失一切,孤立人世的打擊,相信除了當事人,其他人是無法想像或是體會那種重創是什麼感受?於是我試著,把任何一位「重心只在丈夫和兒孫」的婦女,放在這個不幸的位子,我就略能猜到那位兒子的遠慮。並不是說,我們需要做極端的最壞打算,我想那位兒子也可能希望母親能去發展,除了家庭生活之外的活動,不然,孫子長大會離家,他和妻子也不能老是在放假的時候,煩惱該怎樣陪伴媽媽,進行什麼活動?

    我以前有位員工的媽媽,在孩子都大學畢業,外出工作之後,她從家庭主婦的身分,加入了她的好朋友創立的事業。她們都是佛學團體的成員,其中一位創立了素食糕點品牌,所以每逢過年過節,她就去幫忙製作,一去就是一週或10天,我員工說,媽媽突然變得這樣忙,他們有點不習慣。我倒是很敬佩這位媽媽,可以忍耐這樣久,持家到最後一個孩子出社會,她就快樂去打工了。你可以想像,一群吃素的佛教徒,心想可以幫助很多人不殺生,用健康的橄欖油,製作中式和西式點心給各地的素食擁護者享受,那種團體動手做糕點的氣氛嗎?當然,有這種好食品,我是一定買的,我雖然不是素食者,但也成為她們的顧客之一。

        我常在演講中,提到日本的佐藤初女。在青森的弘前,這樣的小地方,一位平凡的天主教徒婦女,在約莫五十歲時,開放她的家,作為傾聽心靈憂傷者的地方,還做料理給這樣的客人吃。快七十歲時,才在山上蓋了後來聞名的﹁依斯基亞﹂森林小屋,提升她所創新的慈善服務。日本有一個叫作「地球交響曲」系列的記錄片,每一集有4個名人,都是對地球、對人類有不凡貢獻者。這位導演將佐藤初女和達賴喇嘛放在同一集,由此你就知道佐藤初女的地位與貢獻,在日本是怎樣地崇高。

         我自己拜訪過佐藤初女,那是二〇一五年 的三月,訪問內容收在我前一本著作《遇見未來的自己》。在外演講時,我很喜歡播放佐藤初女走路和下樓梯的短片,讓大家知道九十四歲的她,雖然動作很緩慢,而且是吃力的,但是,她還在走,她還在服務,她還在被需要。而她是那麼謙遜,那麼自願,那麼忠於她的天職——透過食物與住宿的接待,和彼此的聆聽,讓痛苦的人,可以走出絕望,重新回到生活的軌道。這位天主教徒,用她的創意,設計出不受宗教派別限制,可以陪伴人,又能喚醒他人靈性力量的方式,一路走到她生命的最後。在日本書店,你可以找到多本她的料理書,就是她做什麼食物來款待人,來療癒人心。也有人為她出版攝影集和音樂CD ,我公司翻譯出版的, 是她的演講語錄和個人故事《心靈接待所》。

         這位家庭主婦在此之前的故事,是她嫁給了大她26 歲的丈夫,他們生了一個兒子。這樣的年紀差距,使得佐藤初女中年歲就喪偶了, 不知在她幾歲時,兒子也先走一步了。晚年主要是她的媳婦和一群志工,跟她一起生活和工作。我想,再沒有一個人物,可以像佐藤初女一樣,說明一個微小的起步,簡單的善意,以謙遜而沉靜的姿態走著,數十年後可以植樹成林。如果你覺得自己很平凡,沒有資金也沒有專長,年紀大又沒有人脈,恭喜你,佐藤初女當年就是這樣的人。平凡的她,微小的起步, 偏遠的小鎮,默默走10 年、20 年後,廣被日本人知道,再走到40 年後,日本出版界下標題說:她是日本的泰瑞莎修女。她的付出,曾經祝福了數不清的人,也成全了自己,進一步從她的信仰角度來說,「她光榮了天主」這就是一位教徒可以獻給她所崇敬的神,最大的禮物。

          她常常告訴各地想要效法她的朋友說, 「如果你想學依斯基亞,在別的地方做,我很贊成。只是,你不能寫一份計畫,畫個草圖, 就以為你會辦成。不,事情總是邊做邊看,一路修改,因為你在實現的過程中,會出現很多你料想不到的變化,你不如先有個起步,然後順著變化走,拉長時間去實現這個理想,才有可能完成。我自己就是這樣子做的。」(整理自《心靈接待所》)

    她的這番話,對我來說,等於說出了中年後圓另一個夢,設計第三人生的祕密。這完全是我觀察多位熟年典範,內心同樣的心得, 我無法說得比初女更好,只能將她的話送給大家。

《第三人生自己設計》2019年五月推出新裝版,作家張芳玲以此主題,在臺灣各企業機關學校,演講達四十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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