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代相傳作者坂井順子訪談記錄  

  家庭料理,代代相傳的餐桌情感 -住在逗子的坂井順子老師,三代同堂的好滋味(訪談/熟年優雅學院 張芳玲)

        坂井老師再過幾個月就滿七十一歲了,但是當我們下計程車,看見她從屋子裡,笑盈盈地跑出來接我們時,我們從她的動作,看見明明是妙齡女生奔跑的形影,隨行翻譯還問我:「這是坂井老師的女兒嗎?」你們就知道,坂井老師的動作有多輕盈。 

   坐落在我們面前的純白色三層樓房子,是坂井家為了三代同堂,將老家重建後的樣貌。兒子一家三口,住三樓,樓梯在外面。女兒一家四口,住二樓,從外面或是一樓裡面,都可以進出。丈夫的小菜園就在附近,騎腳踏車只要五分鐘就到。這個家庭從一家四口,然後兒女出國讀書,剩下兩人,再久一點,最後變成九口住在一起,這也是為何書名叫做「代代相傳」,坂井飄著香味的家庭料理沒有停止,將繼續在自己的家,餵飽家人的肚腹,傳承手藝給下一代,甚至下下一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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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我們走進玄關時,看見她為了應景,放了聖誕節的飾品,低調卻很顯目。進入客廳,我們忍不住誇獎這房子簡潔、舒適、溫馨。沒想到她立刻說:「重建之前更好。」想像她在舊房子裡面,曾經授課料理很多年,我猜想,不必為居住人口考量的舊宅,可能更有家庭的味道吧。

  本來以為她的廚藝,也是上一代傳給她的,沒有想到,婚前她根本不會做菜,父母也不特別重視家庭料理。她結婚嫁到逗子,第一年住在市區,第二年就搬到現在的地方(從逗子車站開車過來,需要十五分鐘時間),「當時這裡非常荒涼,連個超市也沒有,兜售豆腐、魚、肉的人是定期過來的,買菜要請人送貨。在這樣的地方,我只能學習怎樣殺魚,怎樣做飯,不然沒東西可以吃。」

   坂井老師等孩子讀幼稚園之後,開始跟老師學料理。「我們有四個同伴,請了老師,就在我家上課。」坂井老師拿出當年泛黃的食譜,是A4大小紙張,她手寫的筆記。當年沒有影印機,就是這樣學料理。學了五年。 

  「學料理,有人可以示範,是最好的」這位老師做的就是家庭料理,不論和式或是洋式料理,她懂得運用我們日常的調味料。所以,披薩和絞肉派這類東西,我們做起來也算輕鬆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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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坂井老師的特色就是家庭料理。「如果你看食譜學料理,你會為了做一道洋式料理,而去買很多新的調味料,用過一次,就不知道要拿它們怎麼辦?」所以,我教學生時,告訴他們的,學料理不是照本宣科,而是要學習一種邏輯,什麼狀況都可以應對,不是非要如何不可。例如有些菜,本來一定要用魚露,或是味噌,萬一家裡就是沒有,你就看有什麼,口味變化一下,就變成一道新料理。 

  「我稱家庭料理是做自己流派的料理,家庭料理就是不必像餐廳廚師一樣,不必標準化,並可依照心情去搭配菜色。沒有一樣的日子,你天天愛怎樣變都可以。例如我某天去外面吃了一頓大餐,我晚上可能就會想吃清淡的,反正煮飯的人本來就有特權決定,今天是要豐盛,還是清淡。

   一天之內,我比較講究晚餐,通常會有兩種不同的肉類,一個主食,副菜一個,再加上其他醬菜。晚餐通常不是晚上才做,有些食物必須靠時間入味,例如滷的料理,那早上我就會滷好,放到晚上才會好吃。 

  雖然三層樓可以住全家九個人,但是女兒因為工作地點遠,週末才回家,加上每層樓也有自己的廚房和餐室,所以晚上有時只有我和先生,有時六個人,有時九個人都到齊,這是不一定的。」 

  我問她:年紀變大,料理有何改變?「我看我女兒做菜,才發現,年輕時我喜歡做洋式料理,年紀越大,做和式料理變多了。(笑)」我問她,最療癒的食物是什麼?她想都不用想:「味噌湯和米飯!」從一位料理老師聽到如此普通的答案,我有點意外。她露出甜美又幸福的表情,閉上眼睛說:「餓的時候,只要喝一口味噌湯,我就心滿意足。」 

  她每週一次去東京,在一個文化教室,負責教湯料理。我們說:「台灣人最愛喝湯了!」坂井老師興奮地看著我們,用眼神說:「喝一口湯,就心滿意足了,對吧!」 

  「我不認為我是個偉大的人,做什麼偉大的事情,我沒有想過我會出書,還會翻譯成中文版,只是,我把料理當成是我的天職,我會繼續下去。」目前除了在東京教課,未來也會重新在家收學生。其實,坂井老師教的不只是料理,她說教料理,從來無法只講食物,一定會把如何育兒,如何做家事,各種婦女持家經驗,分享給年輕到媽媽們。 

  我們忍不住問她,何時會出去吃飯呢?什麼料理她會想去外面吃?

  「炸天婦羅,炸豬排,這類料理在家裡比較難做,一來是因為油量要多,二來是炸起來就要立刻吃,這在外面吃,比在家合適。還有套餐,你在家想要每一道都有,做起來費工,出去吃省事。再來是壽司,因為壽司講究新鮮,捏好就吃,所以我們會去外面吃。」 

  採訪結束後,坂井老師為了送我們去車站,開出她的車子。我們立刻被那台古董車的顏色吸引了,坐進去之後,也好喜歡那簡潔的儀表板。我發現坂井老師不論是在家裡,在車上,整個人散發溫柔的氣質,而且眼睛充滿了語言,這是我這次採訪,十分難忘的感受。之後,我只要讓腦海浮現坂井老師,心情就可以回到那天在客廳暢談,在車上談笑的氣氛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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